《陰影下的她》(下一個素熙)（Next Sohee,2022）
https://i.imgur.com/C6BbuXo.jpg
這是篇電影雜感，所以可能有點沒頭沒尾，只是想做個紀錄。
早在百想頒獎之前就一直很想看這部片，但也覺得這片上映時間應該活不長，
所以上映第一週第一個禮拜一就衝去．果然那天我就已經包場，過兩天只剩下
冷清的早場跟晚場，再下來更只剩下早場。
談內容前先記個題外話，因為包場（就是只有我一個觀眾）的關係，電影在還
剩下10分鐘左右（甚至還沒在跑片尾字幕），影廳的門就被不知道哪個工作人
員給打開了，所以最後面我一直受到外面有人來去說話甚至是隔壁影廳巨大音
響的干擾。
說實在的當下心情真的很不好，所以原本已經醞釀好走出去要找工作人員抗議
了，但走出去到了外面，發現入口處只站了一個非常年輕的女孩留守，一臉萬
事不知的生澀模樣，我忽然想到剛剛螢幕上那些每天接著客服電話的「素熙們」
其實我也不知道剛剛門是不是她開的，就算是，也許也只是照指令做事？所以
最後只簡單的跟她說能否請工作人員以後不要在電影還沒有結束就開門，我剛
剛很受干擾，然後就走了（而她果然一臉驚慌不知如何應對的看著我）。
我只能希望自己有把需求表達清楚，但也不至於把情緒拋擲在她的身上。
＝＝＝
回到電影，素熙當然是好看的，但也是絕望（或者該說是現實）的，若要說明的
話，那就好像是一個在寂靜的下雪天，一步一步逐漸沉入水裡沒頂的過程。
過程中常常想到李滄東的《生命之詩》。只是我記得當初看完《生命之詩》，是
像被一股忽然捲上的大浪打到來不及反應一樣，直接被定格在位置上，久久無法
動彈並且說不出話來，而《陰影下的她》則是平靜的看完後，走出去，然後半小
時後，覺得有一股悲傷如河水漲潮般慢慢的湧了上來。
前者是個人性生命，透著亮光的悲歌，後者則是整個社會結構裡一大塊陰影下，
逐步的致寒。
https://i.imgur.com/W5uY58z.jpg
我看過有評論批評電影敘事前後完全切割，前面三分之二都已經把素熙的故事講
完了，才再用警察柳真（裴斗娜）視角重新又反推一遍很不必要，但我卻覺得後
半段一個疲倦的警察橫衝直撞想要找到負責的人，卻發現每一個地方每一個人都
被疲倦不堪的綁在某個結構岡位上動彈不得，因而慣性的規避責任，而那些想糾
正和抗議的人，最終都悽慘而安靜地離開。最後一切的不了了之，只剩下一個曾
經喜愛跳舞的女孩，她在決定要離去之前刪掉了自己手機裡所有的資料，只留下
的一支短暫的，終於完成一段舞蹈動作，雀躍振奮的自己的側錄影片（那個在電
影一開始我們以為她始終於法完成的動作），證明自己存在過，努力過。這整個
連用生命控訴都不會獲得反應的過程，以及這樣的倦怠社會，那種冷涼才真的是
鑽透進骨子裡的寒。
然後我又再次想起了那個看過一次就很難忘記的動畫短片《雇佣人生》（EL EMPLEO）
https://youtu.be/cxUuU1jwMgM
woodgatel大說柳真是沒有遇到始木的汝珍，但我覺得不是，現實是現實社會裡難
以有汝珍和始木，即使曾經有，他們可能也被業績評效折磨的疲憊不堪，以至於
沒有力氣對那些更加疲憊的孩子們說
「不管找誰都試著講出來吧，即使是跟我講也好。」
這是為什麼我覺得《秘密森林2》裡進到了行政組織裡的韓汝珍更真實，也對她特
別心疼的原因（啊我那無法完成的連載啊）。那個第一季喜歡著漫畫，看見別人
身上被施暴的傷痕含淚喊著「我無法妥協，我拒絕妥協！」到第二季靠在欄杆邊
搖頭說著「不管再怎麼看顧也無法阻止濃霧，不管再怎麼抓犯人也不會減少」，
面對著自己的信念掙扎苦惱的汝珍。
https://i.imgur.com/mQyFopm.jpg
https://i.imgur.com/UBZYa5d.jpg
＝＝＝
再回來，還是李滄東，以及陽光．
電影《密陽》的結尾有過經典一幕關於陽光的鏡頭。
內心依然充滿憤怒的信愛在美容室頭髮剪到一半又忽然被激怒而衝出去，最後回
到家裡拿著椅子坐在院子裡，決定要自己剪頭髮。
鏡頭從看著鏡子剪頭髮的她，隨著掉落的頭髮往下移動，照到地上陰影裡一小塊
的光，再隨著被風吹走的髮絲，移到院子旁一塊被陽光照射的泥土上，然後定格。
那陽光安靜地照著，彷彿成為了信愛如泥濘般痛苦的出口。
https://i.imgur.com/ezhTqwK.jpg
https://i.imgur.com/fqsuCCc.jpg
而在《陰影下的她》裡，兩個角色前後也各有過一次我感覺像是對李滄東這個鏡
頭致敬的類似畫面（預告片裡也有出現）。同樣是光，但和《密陽》中也許全然
相反的意義。
那是素熙要前往水庫前的最後一站（或者該說是最後被目擊地），寒冷的冬天，
和趕著回去工作的朋友道別，因為反抗上司被懲戒停工三天結束，隔天要重新上
班的她，穿著拖鞋獨自一人坐在小吃店中，有光從門外透進來，打在她的腳上。
雖然是光，但那是寒冷冬日的陽光，光彷彿也是冷的，是再也喚不起任何熱情與
情緒的映照。然後她就安安靜靜地離開去往了水庫，彷彿除了那裡她再也無處可
去。
https://i.imgur.com/xdkedrX.jpg
https://i.imgur.com/9Rg3NKN.jpg
然後是後半段柳真在一路碰壁後，最終也坐到那個位置，看著同樣的光線照入。
在那個時刻，「下一個素熙」不僅是我們透過素熙看到的那些在各個就業陰影角
落下付出勞力，卻無法獲得尊重，疲憊不堪的青少年們，或許也有在結構、生活
夾縫中動彈不得的她，和我，和你。
https://i.imgur.com/yc1AKyq.jpg
借用電影的中文片名，「陰影下的她」也許是個旁觀且客觀視角的情境描述，而
韓文「下一個素熙」卻要求我們不要只是凝視陰影，而是踏進去自問「誰是下一
個素熙？」又或者「能否不要再有下一個素熙？」
而又要到什麼時候，我們才能夠不需要非得透過人命犧牲，才懂得正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