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妖燈(二十六)

　　電梯緩緩向下，車廂內的四人直挺挺地面對電梯門沒有交談，陳無念不太自在的忍受著這
股靜默，雙眼直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指示燈。


　　「還好吧？」言封的姐姐倏地開口，雖沒有指名道姓，但不用想也明白是對誰說話。


　　「還好。」言封簡短的回答。


　　沉默。


　　接著＂叮＂的一聲，電梯車廂在某樓層停了下來，陳無念看見指示燈的數字顯示著＂
3＂，車廂門緩慢地打開，門外站著三名穿著白袍的年輕男子、似乎也要下樓。


　　「咦，這不是阿封嗎？」其中一名短捲髮、戴著圓框眼鏡的男子看見電梯內的言封，
忽地大聲說道，其他兩名男子聞聲靠了過來，也同樣發出驚呼。


　　「哇！好久不見！沒想到你會出現在這！」另一名頭髮修剪俐落的男子走進電梯，一
隻手親暱地搭上言封的肩。


　　「對啊！太稀奇了吧？妖協根本不像你會踏入的地方啊！不過你出現的正好，我們剛
做出一個新東西，超有趣的！你快點過來看看！」


　　「對喔！你一定要來看，真的很有意思！」俐落男子附和道，與最後一名外型較為帥
氣的男子無視電梯內的眾人，將言封半推半拉地拉出電梯外。


　　言封的表情似乎很驚訝卻也很無奈，但不知怎地沒有反抗，就這麼被三名男子半路劫
走、留下車廂內的三人。


　　「啊！言大人，阿封先借我們一下吧！晚點就還妳！」短捲髮男子似乎察覺到了言封
的姐姐也在場，朝著車廂內打了聲招呼。


　　言封姐姐面無表情地朝他點了點頭，獲得頭目的首肯後，短捲髮男子才愉快地跟上前
頭的掠劫隊伍。


　　陳無念還在躊躇要不要一起跟上時，電梯門又緩緩地關上，車廂再度向下的同時，也
令他直接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又不認識那三個人、那三個人也沒有邀請他，擅自跟上去總是有不太好意思，不請
自來的客人最讓人困擾了，還是到一樓等言封吧！陳無念想。


　　抵達一樓後，言封姐姐率先步出電梯，高馬尾瀟灑地隨著步伐甩動，看似秘書的短髮
女子則禮貌的按著開門鍵，等陳無念也出了電梯才鬆開、小跑步地跟上言封的姐姐。


　　陳無念走在寬敞的挑高大廳，前方言封姐姐與短髮女子大步地直向大門而去，兩人所
穿的黑色跟鞋在光滑石材地面上敲擊出響亮的聲音，他看著她們的背影，心中忽然萌生了
一個念頭。


　　「那個…言封的姐姐，等等！」他跑向前，喊住了即將踏出大門的兩個背影。


　　言封姐姐與短髮女子同時停住了腳步，雙雙回頭看向陳無念。


　　「你是？」言封姐姐開口問道，那語氣冷若冰霜，一副敢浪費我時間就宰了你的模樣
令陳無念寒毛直豎；一旁的短髮女子則是一手抱著厚重的記事本、一手推了推眼鏡，似乎
也在打量陳無念。


　　「我…我叫陳無念，是言封的朋友，有…有些事想請教您…」陳無念越說音量越小，
一身愚膽全被言封姐姐的氣場給懾服。


　　「…陳無念？你是陳無念？」言封姐姐皺起眉頭。


　　陳無念緊張的點頭，難不成言封的姐姐知道他是誰？


　　「若竹國中的陳無念？」言封姐姐說了個陳無念熟悉的名稱，他點點頭，更加確信言
封的姐姐知道他。


　　然而言封姐姐的眉頭卻擰的更緊，犀利的視線緊盯著他，腦中似乎思考著什麼。過了
半晌她才又開口，語氣卻比先前友善了一點。


　　「你想問什麼？」


　　陳無念見機不可失，趕緊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我想問我和言封國中時期發生了什麼事，還有…為什麼這裡的人好像都很討厭言封
？」他不敢說覺得言封瞞著他很多事，就如同光哥所說，那些言封沒有向他說出口的就是
言封心中的秘密，在沒有拿到開啟秘密的鑰匙前，擅自挖掘別人的秘密都是不對的、甚至
可能造成當事人反感。


　　但他現在…其實就是打算強行取得那把鑰匙，他自然會擔心後果，但若知道這些秘密
後能夠幫上忙，就算被言封討厭也無所謂。


　　「…我能相信你吧？」言封姐姐若有所思地說道。


　　陳無念對這句話感到訝異且困惑，但隨即便語氣堅定地回道：「可以！」


　　言封姐姐似乎對這回答很滿意，「那我請你去對面喝個午茶吧！寧雛，妳先去安排。
」她向短髮女子指示道，寧雛一接到命令便快速地向外走去。


　　「呃…在這不行嗎？我怕言封出來了沒看到我…」雖然他也知道怎麼回去，即使言封
找不到人丟下他先走也沒關係，但又認為讓言封四處找他不太好。


　　言封的姐姐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了指他的腰側。


　　陳無念順著她的手指一看，腰側的衣服上緊黏著在櫃台登記後拿到的小紙人，小紙人
淡藍的色澤一入眼簾，陳無念便了然於心。


　　「放心吧！那三個人是小封的舊識，不會這麼輕易放他走的。」言封姐姐補上這句話
，言下之意是言封大概會被劫走很久，要陳無念安心的跟她走。


　　「…好吧，那就麻煩您了…」


　　陳無念搔搔臉頰，跟著言封姐姐一起步出妖協大門，才剛跨出大門界線，腰側緊黏的
小人便瞬間失去黏性、緩緩飄落，在還未落地前，又化為細細的淡藍粉塵飄散至空中。


　　陳無念與言封姐姐穿過馬路到了對街，果然在妖協大樓對面有間英倫風格、氣氛悠閒
的咖啡店，兩人一前一後步入店內，寧雛早已請店家安排好一間隱密的包廂。


　　包廂內桌子上已備好冰涼的果茶與豐盛的甜點，英式古典的裝潢與鵝黃色燈光，搭配
窗外自然灑入的煦煦陽光，確實讓人能夠輕鬆自在的在此度過午後時光。


　　陳無念很少吃下午茶，更別說與女生單獨一起吃，就算眼前的人是言封的姐姐、氣場
與一般女性完全不同，還是令他感到些許不自在。


　　寧雛在兩人坐定後便退出包廂外，言封姐姐先是優雅地喝了口茶，接著取了眼前其中
一盤甜點，用擦的晶亮的叉子切了一小塊送入口中，甜點的味道似乎令她非常滿意，馬上
又接著嚐了一口。


　　「雖然這間店不太起眼、但甜點很好吃，我很常來這裡，與店家也十分熟識，因此不
用感到拘束、想問什麼也不用客氣。」言封的姐姐見他不動，便逕自將別的甜點推至陳無
念面前。


　　陳無念點點頭，也拿起叉子享用眼前的食物，他並不是很愛吃甜食，但入口的濃郁滋
味與獨特的口感讓他明白這裡的甜點為何會獲得言封姐姐的喜愛。


　　確實很好吃。


　　「那個…言姐姐…」陳無念有些怯生生的開口，馬上又被打斷。


　　「忘了自我介紹，我叫言楓，楓葉的楓。」言封姐姐這時才想起尚未告訴陳無念自己
叫什麼名字。


　　「啊…與言封同音嗎？」陳無念嚇了一跳，其實不管知不知道名字他都得尊稱眼前的
人一聲姐姐或小姐，畢竟她是朋友的姐姐，該有的禮貌必須有。


　　不過言楓本人其實一點也不在意這些禮節，單純只是因為陳無念告訴了她名字，她覺
得也該告訴對方才這麼說。


　　「是啊，算是父母的一點小小惡作劇吧！好啦，你有什麼想問的？」言楓放下叉子，
看著陳無念。


　　「我…」陳無念撓橈頭，一時之間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問起。


　　「我想先知道，為什麼妳知道我是誰？」


　　「小封國中的時候曾經跟我說過，你是他第一個告訴我的朋友、也是最後一個，所以
算是印像深刻。」言楓說。


　　「可是…不瞞您說，國中的事情我幾乎都忘記了，問言封他也不肯告訴我…」陳無念
有些訝異言封居然曾經向家人提過他，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代表除了他以外言封沒有任
何朋友嗎？


　　但確實，這段時間與言封相處下來他好像都是獨來獨往的，沒看過任何朋友來找過他
。


　　「能告訴我你和小封是怎麼又碰在一起的嗎？」言楓一手托著下巴，陽光灑在她半邊
臉龐上，讓本來就精緻美麗的容貌更加耀眼。


　　陳無念點點頭，將言封如何在大街上攔下他、以及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都一五一十告
訴了言楓；言楓眼簾半垂、靜靜的聽著，等到陳無念說完似乎還沉思著什麼，久久不語。


　　「我想小封不願意將國中的事透露給你，必定有不想讓你想起的事，如果我告訴你便
可能是破壞了小封想維護的某些東西；但是既然你想知道也不是不能告訴你，只是接下來
說的話會牽扯到許多不該你不應該知道的祕密，你能保證聽完之後不告訴任何人嗎？」言
楓忽然一臉凝重地向陳無念說道。


　　陳無念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嚴肅感到有些緊張，他嚥了口口水，才堅定地答道：「我保
證聽完之後不告訴任何人。」


　　「那麼你能保證聽完之後，你不會棄小封於不顧嗎？」言楓再問。


　　棄言封於不顧？陳無念雖對這句話感到困惑，卻還是點頭：「我保證。」


　　「最後再問一次，我可以相信你嗎？」


　　「絕對可以！」如果言封認為他是朋友、他絕對也會真心結交言封這位朋友，朋友雖
只是生活中的一種社交關係，但情誼決定了這段關係的價值，他認為他與言封的友情的價
值也許比想像中的難以估計。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便將原因歸咎於這陣子的諸多經歷，大概是所謂的患難見真情吧
？


　　「這樣嗎…」言楓獲得了三次肯定的回答似乎有些如釋重負，她輕喫一口茶，花了點
時間整理思緒。


　　「關於國中的記憶，你還記得多少？」言楓問。


　　「幾乎不記得，很多東西都是翻了相冊、問了之前的同學才想起，但沒人告訴我的還
是一點記憶也沒有。」陳無念思考了一下、如實說道。


　　「是嗎？不記得也是正常的，畢竟言家擅長的就是咒術，讓你一輩子都想不起來也有
可能。」言楓輕描淡寫的說，卻讓陳無念聽的一頭霧水。


　　「啊？咒術？難道我被下咒了嗎？」陳無念困惑地問，言楓馬上便證實了這個事實。


　　「沒錯，你被下咒了，具體的情況我不清楚，但國中時小封曾經救過你你記得嗎？」
言楓問，陳無念點點頭。


　　「小封為了救你也受傷了，將你送到醫院後我便將小封接走，言家的人大概是趁著那
時候到醫院對你下咒、讓你忘了與小封有關的任何事，不過他們錯估了你母親曾經見過小
封，所以沒有對你母親下咒，也許是這樣你才能再度想起這件事。」


　　「對…我確實是從母親口中知道的，但…為什麼要讓我忘了言封？是你們除妖界的事
不能隨意讓一般人知道嗎？而且姐姐妳也是言家人…怎麼會這樣稱呼自己家呢？」陳無念
想不透，如果除妖界的任何訊息不能讓一般人知道，又為何不對全班同學下咒呢？


　　言楓對言家的稱呼也令他在意，好像…她和自己家的人一點也不熟一樣，就跟言封給
他的感覺一樣。


　　「除妖界並沒有不能讓一般人知道的規則，對你下咒不過是一群自以為是的人自作聰
明的舉動；至於稱呼…是我的失誤，平常講的太順口所以忘了改，不過如果可以我寧願不
要當言家人，可惜身上的血脈是切也切不斷的，只好這麼說讓自己開心一點。」言楓無奈
地說，話語間隱約透露著與言家的各種矛盾。


　　「請問…你們跟家人感情不好嗎？」陳無念小心翼翼地問。


　　「聽完之後的事你就會明白了。」言楓將剩下的三分之一甜點吃完，優雅地用紙巾擦
了擦嘴。


　　「想必你有發現妖協許多人都對小封抱有敵意或是排斥，小封應該也跟你說過他能看
見人的運勢，他會有這種能力，大概是因為他本身就是不幸的代表，只要與他長時間相處
就容易招致不幸，這件事在除妖界已廣為人知，因此才會有這麼多人對小封敬而遠之。」


　　「不幸？會嗎？我…沒什麼感覺啊？」陳無念並不覺得與言封相處的這段時間有遭遇
什麼不幸的事。


　　「你遇到小封後，有發生什麼以前沒遇過的事嗎？」言楓問。


　　陳無念從頭至尾仔細想了想，一開始被惡念碎片集結而成的不明物體追逐，接著是在
靜林高中誤入鬼魂所設的幻境，然後是夜行之路時有不明妖怪鬧場、綠妨受了重傷。


　　後面的事雖然多半不是發生在他身上，但光哥的朋友被襲擊、光哥追查兇手時受傷，
確實發生了很多感覺上不幸的事，但這些事並不是言封造成的吧？


　　陳無念將自己的看法告訴了言楓。


　　「看來…他很努力在控制自己呢。」言楓聽了陳無念的回答喃喃說道，她看向窗外，
街道上三三兩兩的西裝男女有說有笑地並肩走過，玻璃到映著她面無表情的臉龐，眉間卻
閃過一絲不捨與難過。


　　「我不懂，那些人根本沒有實際與言封相處過，為什麼會如此斷定？這種傳言到底是
怎麼傳出來的？」陳無念對這毫無道理的排斥與厭惡有些忿忿不平，憑什麼沒有深入了解
一個人就用這樣的方式否決？


　　「所謂三人成虎，一個人說了沒人相信、三個人一起說就可能會有人動搖，更別說將
這些說出口的是自己的親人；有血緣關係的親人都開口了、你還能不信嗎？」言楓冷哼，
越是與當事人越親近，說出口的話就越有說服力。


　　「親人？難道言封會帶給人不幸是你們的家人說的？」陳無念詫異，沒想到最先否決
掉言封的居然是他的家人？


　　言楓點點頭，眼底出現了肅殺之意。



　　「是，最先給小封判刑的就是我們的親人、我們的家族─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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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忙碌的一週OTZ
希望有妖怪能假裝成我去幫我上班(不切實際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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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從沉悶的生活中找出一點突破口的邊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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