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子？為...為什麼？」
之雅對於這個消息十分震驚，這段時間以來，
她目睹了英美聯發生的一連串的不祥事件，
跟過去自己所受的教育，在認知上有著極大的誤差，
她發現原本自己相信的事物，都可能不再那麼理所當然，
對於這樣的震撼洗禮，之雅的心中產生了極度的動搖。
「時間急迫，邊走邊說。」
畢萊德看著新聞，然後抬起手腕看看手錶，沉著發言。
「我們現在身處的，編號甲Eか地面基地，
九十分鐘後將會有英美聯的UAV無人機飛抵，
我說話同時，UAV已經起飛七分鐘了。」
「至於UAV想幹嘛，就不用我多說了。剩下八十三分鐘，該走了。」
他口中所說的話看似緊急，但語氣兼卻帶了點淡定的優雅。
「嘖，真是的...這是第幾個被預警攻擊的地面基地啊？」
牙籤起身，作了突兀的伸展操，慵懶地說著。
「過去十八個小時，也就是我們這位新朋友抵達之後，
總共十七起攻擊事件，預警攻擊超過三十六處。」
畢萊德說話的同時，白姐操縱著磁浮輪椅，眾人見狀立時退開，
他們都知道白姐與這位年輕女孩的關係。
「之雅，白姐不是知道英美聯這樣，還故意讓你去涉險的...」
闊別多日的的兩人，在此情勢緊急的情況見面，自然有許多話想說，
但時間緊迫，畢萊德不住地催促，
白姐只得緊握著之雅的手，叫她趕緊把牛奶喝了。
「趕緊喝下吧，等等白姐跟你解釋。」
如果說要全世界只剩下一個不會騙她的人，之雅相信一定是白姐，
她想到多爾蒂局長充滿怪異的前後言行，心想等等一定要跟白姐說明。
正值此時，之雅的肚子發出了抗議聲，白姐溫柔地撫著之雅的短髮，
看著之雅將牛奶喝下，白姐的眼神，不只像個長輩，更像是一位慈祥的母親。
「大作家，我們要走了喔，等到 庚Cま 的時候再好好敘舊吧。
路程三小時，會有點顛簸，請先做好心理準備。」
對於牙籤所說以及方才畢萊德這些人口中的地名代號，
之雅感到有些好奇，白姐解釋，為了防止機密外洩，
他們設計出一套以天干地支、英文字母，再加上日文五十音的地名標記方式，
現在的位置大概是在艾麗斯泉東南方約一百公里處。
「所以，我們要去哪呢？」之雅詢問。
蓋亞之子結構似乎非常龐大，無論是正面的評價或是負面輿情，
在過去幾年這個新興的組織迅速發展，聲名大噪。
她很好奇，這樣的組織在這幾年間，究竟是在何處崛起呢？
「剛剛說過了，地面現在非常不安全，我們要去蓋亞之子的聖殿。」
阿虎答腔，他拿出一條白巾，將口中的紅色濁液吐到白巾上，
再從懷中掏出了一顆青綠色的檳榔咀嚼。
所以，所謂的聖殿，在地底？
「哈！不在地底，難道要等著這些正義之師來圍剿我們嗎？」
他們走出戶外，夜幕低垂，澳洲沙漠的晚上十分寒冷，
森冷的寒風陣陣刺骨，之雅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黑暗中她看到了幾十公尺外有個巨大的工程機具，阿虎揚起手來，
用某種遠距遙控的方式將之啟動，一瞬間，
那個龐大的機器發出晶瑩的微光，運作的聲響卻出奇地低。
「這是我們新開發的隧道鑽掘機，速度比目前任何現有的機具都快，
但噪音更小，現在，我們要成為地鼠啦！」
那巨大的鑽掘機大約有十餘公尺長，前端略為下傾，朝向一個大洞，
洞穴深不見底，鑽掘機底端，敷設了一條延伸到黑暗中的軌道，
這情景就像是科幻電影中的大型道具一樣，有種超現實的未來感。
「地底...難不成，我們要去庫柏派蒂？」
之雅想到，方才被告知，如今身處的位置是在艾麗斯泉以南。
而就在數百公里之外，北領地和南澳交界，
就有一個地下城市，庫柏派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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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柏派蒂(Coober Pedy)是個礦業小鎮，本世紀初時，
人口約一千餘人，以出產澳洲國寶--蛋白石聞名於世。
因為這個城市其特殊的產業環境以及氣候型態，
居民都居住於山洞中或是陰涼的地下，甚至當地的教堂、美術館也建築於地底，
在活屍戰爭爆發之前，此地特殊的景觀曾帶來極具商機的觀光熱潮。
然而，活屍戰爭後，蛋白石因為較無工業價值，
在商業生態丕變的情況下，僅有裝飾價值的蛋白石，
價格一落千丈，再也支持不了居民的生計，
而失去了商業價值後，居民再難忍受如此惡劣的天候，逐漸搬離。
而在2020之後，當英美聯的新華盛頓完成造鎮後，
以及梵天、穹廬的相繼設立，居民的流失更為嚴重，
在2031年末，此地的常駐人口已經不足百人，形同死城。
莫非...庫柏派蒂經營了超過一個世紀，四通八達的礦道以及地底建築，
在荒廢之後，竟然提供了蓋亞之子的容憩之所？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總之，我們的確是要往庚Cま走，
也就是你口中的那個城市。」
「 丙Zや和 亥Tふ 的人也要同時撤離，會比我們更早到目的地。」
蓋亞之子在暗號上的應用十分頻繁，不過這也是意料中事。
畢竟它們已然成為是所有勢力的眼中釘，
將一些資訊遮蔽或是密碼化，本就再正常不過。
「除了我之外，你們還綁...帶走了誰？」
之雅將口中的綁架二字吞了回去，目前蓋亞之子並非想像中的恐怖組織，
不過之雅知道，會做這樣的判斷並非源自於理性，而是有著因為白姐的存在。
之雅暗忖，等等一定要請教白姐，了解究竟是如何認識這幫人的。
「帶走的？就那幾個藏人啊。嗯，還有那個據稱是活佛的小黑人。
真是誇張啊，達賴的嫡傳弟子，怎麼會找自己麻煩，
指著一個黑人說他是活佛？他們不是都有靈諭嗎？
難道達賴的指示說：『嘿！下一世達賴是個黑人嗎？』要不然...」
阿虎口氣輕佻，戲謔的態度讓白姐瞪了他一眼，
他見狀連忙住嘴，口中的檳榔持續咀嚼，信步走去鑽掘機的前方與駕駛對談，
之雅看到阿虎的眼神，心想這老粗一定對白姐有著某種程度的好感。
「所以那些人...老人、多吉札巴和阿布，都被帶來了？他們人呢？」
「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當然是分開安置，雖然這樣比較麻煩，
但是現在我們面臨的是準戰爭狀態，做事丁金一點，嗯洗拍逮幾。」
細心 不是壞事
之雅勉力聽著這些已經不熟悉的台語，頭腦需要轉個幾圈才能意會其義，
但阿虎和牙籤嫻熟道地的台語腔調，還是讓她感到彷彿回到家鄉的親切感。
「砰...砰！」
鑽掘機開始前進，在軌道上開始加速前行，這些地道，已經存在多久了？
由誰開鑿的？蓋亞之子過去幾年如此低調，竟能造出這樣的機具以及地道，
規模究竟有多大呢？
之雅以充滿疑問的眼光看著白姐，白姐則是微笑地看著之雅，
在發出陣陣轟隆聲的鑽掘機中，緩緩地說出這幾年，沒告訴之雅的境遇。
白子媗的「離鄉」在網路上發表之後，在當時掀起了一陣不小的浪潮，
這個容貌端麗的年輕女作家，揭開了十餘年前，人性最不堪的一幕。
「台灣政府在澳洲宣稱台灣已經淪陷，
進而呼籲聯合國將之當成投射中子彈的實驗場。」
白子媗的文稿內容，完全戳破了政府的謊言。
雖然時隔多年，許多當時的高官，都還在任，
都將白子媗視為眼中釘，而台灣在政治上早已形同中國附庸，
台灣的主體意識已然漸次消失，
國族認同也在這十幾年的政府、媒體洗腦，轉變為對中國效忠。
所以，對於白子媗的文學成就，最應該感同身受的同胞，反而多所批評。
在商言商，因為遭到許多華人的強烈抵制，
造成離鄉一書叫好不叫座，受到政治壓力影響，
作品陷入了沒有出版社敢付梓出版的窘境。
正值此際，突然有一個基金會跟她聯繫，表明願意資助她，
有關實體出版的費用，面對這個大好機會，
白子媗十分雀躍，應允與這個名不見經傳的「聶氏基金會」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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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鄉在正式出版後，即便被中俄同盟列為禁書，
還是掀起了一股搶購的熱潮，洛陽紙貴，
這部將許多人想像中的認知大幅翻案的作品，
讓她得到了年度最佳作家的獎項。
豐厚的稿酬以及極高的知名度，終於讓一直寄人籬下的白子媗和之雅，
可以不再倚靠英美聯政府的庇蔭，
她們在新華盛頓區買下了一棟宅邸，生活無虞。
只是，白子媗對於未曾蒙面，僅用電子郵件與自己接觸，
便慨然贊助的聶氏基金會，感到非常好奇。
而在自己的散文集再版之時，對方終於提出了會面的要求，
但是在電子郵件中，對方只留下了極為有限的訊息，
而且，會面地點不在英美聯，而是白子媗毫不熟悉的新國聯。
「一個人來，請保持低調。」
新國聯嗎...那裏不是澳洲最混亂的地方嗎？
當時的新國聯已經阮囊羞澀，財政困窘，
聯邦國力每況愈下，治安狀況極為惡劣。
一個東方臉孔出現在龍蛇混雜的新國聯，
如果沒人保護，勢必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但是在極度的好奇心之下，戰勝了對於人身安全的疑慮，
她決定搭機前往新國聯的南都--第二開羅。
抵達之後，馬上就有人開車迎接，她意外之餘，與之雅產生相同的驚訝，
她聽到了台語的對談，那也是她第一次看到阿虎和牙籤。
不久之後，她來到了一個通風不佳的密閉空間，她猜測是在地底，
接著，她被引薦，與許多當代的名作家聚會。
「當時簡直是瞠目結舌呢，看到了抨擊英美聯的異議人士，
以及一個維吾爾族的東突作家，以及車臣的前政治領袖。」
這些人都不見容於當代的主流政治環境，
他們筆下的觀點以及內容讓當權者芒刺在背，
白子媗後來才知道，自己曾名列在中俄同盟的暗殺名單中。
她與諸位名家閒聊，氣氛十分熱烈，她逐漸發現，這些人都與自己一樣，
由聶氏基金會資助生計，或是為其出版作品，
然而，還是無人看過聶氏基金會的負責人。
白子媗發現自己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地方，她開始思考這個聚會的意義，
以及將這些作家集合在一起的原因。
「基於特定的因素，基金會的主席『張先生』不便與會，
由我們來代為布達張先生的意思。」
「張先生說，首先感謝各位在不明就裡的狀況之下，敢於與會，
張先生非常欣賞各位的道德勇氣，也希望在未來，
諸位可以在經濟無虞的生活之下，安心創作。」
「另外，張先生有一個簡單的要求，現在世界各邦雖然標榜民主，
但是因為不安、恐懼，每個政府的行為越來越獨斷，
已經陷入了少數人掌控決策過程，
相信大家都看的出來寡頭鐵律逐漸形成，
唉，那是一種對良心的自我閹割吶。」
「而扮演制衡的媒體公器，早已淪為私用，成為上位者的傳聲筒，
媒體的問題這已經不是以前那種謾罵、義憤之語，而是確切的真實。
人類被趕到澳洲，已經可悲之極，然而剩下的那些掌權者，
卻益發害怕失去權力，我想各位絕對比我更清楚。」
「各位請繼續以筆為劍，針砭時事，
基金會將全力給予你們資助和保障，
當然，這些保護措施都會在暗中進行，
我們會給予各位乾淨的電子郵件網址，
以及隱藏IP的跳板程式，安全性毋庸質疑。」
阿虎和牙籤遞給每位人員一個寫在紙張上的網址，
並吩咐驗證登入後，立即將紙張銷毀。
「現在這個時代，紙張反而安全許多。」
「所以...蓋亞之子是聶氏基金會？」
聽到這裡，之雅提出了疑問。
「不，只能說聶氏基金會的作家群認同蓋亞之子的精神，
並不是所有的行動，白姐都贊成的。」
在最初中國將所有少數民族的種族別強制更改時，
白子媗也在網路上對中俄同盟的行徑進行了嚴厲的抨擊，
而最後蓋亞之子的駭客群的意志戰勝了同盟，那時白子媗也非常高興，
對於自己可以影響世界，對抗強權，感到與有榮焉。
之後，尚未正式定名的蓋亞之子，成員開始與一些異議團體接觸，
除了感謝支持外，也開始討論策略結盟的合作方式。
只是，後來為了抗議印度的種族歧視，鷹派成員所作的激進行為，
雖然成功讓印度所屬的四國聯盟對於婦女處境的問題不再漠視，
但是也讓蓋亞之子被各邦定性成為恐怖組織，
開始風掣雷行地進行追緝，這樣被迫標籤化，
讓鴿派(例如白子媗等人)非常不滿，但不論願不願意，
鴿派和鷹派的成員，面對著各邦政府的聯合掃蕩，只得攜手合作。
原來...聶氏基金會只是蓋亞之子的分支子組織之一...
而蓋亞之子的組織精神，也跟一直以來之雅接收的資訊大相逕庭，
那...為什麼白姐還讓自己加入英美聯軍隊呢？
「白姐並非刻意隱瞞你，而是英美聯的一些爭議的行事極為隱晦，
直到今年我們才知曉，另外，白姐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英美聯的諾亞行動，
並非外界形容的如此冠冕堂皇，只是救濟西藏孩童而已。」
「那...那些西藏孩童去哪了？」
之雅想到從西藏返國之後，新華盛頓才剛發生西藏學院遭到「恐怖攻擊」，
如果蓋亞之子並非政府宣稱的恐怖組織，那他們將那些藏族孩子安置在哪呢？
「都在安全的地方，這點不用擔心，反倒被英美聯保護，才值得擔心咧。」
牙籤回應，過去幾個小時的相處，
讓之雅對於這群人的想法逐漸改觀，
這些台灣人跟她之前打交道的華人完全不同，
雖然口無遮攔，但是相處之下反而比較有趣。
他...和那個矮子大叔阿虎，兩人的過往的故事又是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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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吭！乒！」
鑽掘機的速度逐漸放緩，似乎開始轉換方向，
從大家的神情看來，目的地應該到了。
「到了，下來吧。」
鑽掘機的門打開之後，之雅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巨大的地底洞穴裡，
與地理景觀反差甚大的，是周遭的許多運作中的電子儀器，
還有一些面色嚴肅的男女，達瓦老人、阿布以及多吉札巴也在其間。
以及...嗯，柴向宣？
「嘖，你這女人，又見面了啊。」
向宣眼眶周圍有一圈瘀青，他又因為尖牙利嘴，再次飽餐了一頓拳腳。
「看來這孩子嘴巴真壞呢。」牙籤調侃地說著。
之雅回頭看停住腳步的眾人，畢萊德神情凝重，
阿虎默默地看看四周，說道：
「... 丙Zや 和 亥Tふ 的人呢？」
「失去聯繫，英美聯的邊界封鎖速度出乎意料，又快又急，恐怕...」
「嗯...還是遲了嗎...。」
「這個地方...是？」之雅看著周圍，問著白姐。
「庫柏派蒂啊，但這裡只是個中繼站，我們跟一些同僚約定會合在此，
但是看來並不如預期...。」
「要再等嗎？時間上有點倉卒...我們不能承受任何一點被發現的風險。」
阿虎不安地說著。
看著蓋亞之子成員愁容滿面，之雅不明所以，
這幾天的大量資訊爆炸性地塞進腦中，之雅都不明白，
過去的既有觀念，到底還有幾成是正確的了...。
「那個影片，為什麼不公開呢？」
之雅想到稍早他醒來時，看到的艾麗斯泉高峰會議中，
充滿謎團的開會影片，如果在網路上散播，
對於英美聯勢必是非常大的衝擊。
「我們也想。」
「那...為何不公開？」
那個影片對於英美聯的殺傷力極富殺傷力，
理論上蓋亞之子應該要盡速公布，而且越快越好。
阿虎喚著眾人進到另外一台鑽掘機，阿布等人魚貫而入，
那孩子已經沒有在英美聯辦事處時的惶恐，
達瓦和多吉看起來也頗為鎮定，
唯一面露不悅的，只有戴上手鐐腳銬的向宣。
而鑽掘機的前進方向與剛剛的不同，
之雅看著自己的軍用表，現在是要往東行。
「公開散布那影片，本來就是我們的既定流程，
為此我們還特地剪接，加上字幕說明。」
畢萊德請白姐和之雅先上，自己殿後，紅髮的他，眼神中盡是滿滿的憂慮。
「只是，現在可供上傳檔案的網路免費空間、影片頻道，
或是官方媒體，所有公司的網路防火牆，
皆在艾麗斯泉爆炸案後十分鐘內，全面改動設定，提升為戰爭等級，
沒有 丙Zや 、 亥Tふ 的駭客老兄們幫忙，
我們實在無法突破這樣的封鎖啊...。」
「這樣下去，媒體勢必一面倒地將輿論引導，我們會喪失話語權，
英美聯的作為也不會為世人所知曉。」
畢萊德說完這番話，長吁了一口氣，情況並不樂觀。
「等等，慢著。」
他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什麼一樣，快步走進鑽掘機內，
望向那個眼眶瘀青，牙尖嘴利的少年。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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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marvel板連載中，也歡迎到tigerblue板看【我的奶奶】的歷史豪洨！
無論如何，我都不要再富奸了...(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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