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義，拜託了…，我沒有這樣求過你，這次對我來說很重要，
我跟你保證，按部就班，一步一步來，十年朋友，夠意思了吧？」
中玉看著向義不悅的表情，拉拉他的手，
向義轉過身去背對著他，看來餘怒未消。
「向義，是不是兄弟啊？你知道這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我知道了，你無須言重至此。」
向義打斷了他的話，看著中玉由憂慮轉為開心的表情，
他再次搜索著這個十年好友的表情，那綻開的笑容，
和當年大夥在清華的時候，似乎已經缺少了什麼。
「這次之後，我不想再幫國家做事了，先告訴你一下。」
「…行！你是留美海歸的人才，去哪人家都會要你，這次真的拜託你了。」
中玉先是愣了一下，瞬間轉了個反應，他搭著向義的肩膀，
向義面色沉重，他回頭望了虎變實驗室，自己這樣子做，
究竟別人會怎麼看？再宣會怎麼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這，就是你的選擇。」
他想起了筱湘的口頭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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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波士頓。
「流水它帶走光陰的故事，改變了我們，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喂，向，你怎麼都聽一些台灣的老歌啊？」
筱湘轉過頭來，大眼睛盯著向義，向義很喜歡她這樣像是孩子般的神情。
「我沒那麼趕流行，我都聽些小時候喜歡的港台歌曲，耐聽！」
向義沒說出口的是，他喜歡這首歌是來自於再宣、中玉的推薦，
這是屬於他們哥兒們的歌曲，羅大佑好樣的，這首真是神曲。
向義看著他的女友，窗戶沒關，幾陣冷風吹來，
正在看書的筱湘從躺椅上跳了下來，像隻靈活的小兔子將窗戶關起，
美東的初春乍暖還寒，向義看著窗外的街廓，跟北京一樣的清冷，
北京和波士頓，對他來說，都是異鄉。
可喜的是，在這裡，有筱湘陪伴他，
而在那自己從少年長成青年的北京，則是有陪自己一塊成長的好友們。
「中國的流行文化永遠落後台灣好幾年，有些根本不紅的人，
跑去你們那卻鹹魚翻身，莫名其妙！」
「這幾年咱也進步了許多好唄，然後你可以不要中國中國的叫嗎？聽了很刺耳。」
「不然呢？貴國嗎？或是？」
雖然向義明白筱湘的政治立場，但每次遇到相關的問題，
對於她強勢的回應自己，總是感到無可奈何。
「在我們那裏，你這種人叫做台獨份子…，好，我知道我跟你說過了。」
筱湘是台灣人，家裡經濟十分闊綽，他們相遇是在校園裡的廣場。
筱湘正參加了一個跨國籍的學生運動：聲援「圖博」，也就是向義認知中的西藏。
「Free Tibet！Free Tibet！」
居然還有外國人在頭上綁了頭巾，上了布條，甚至還有人彈著吉他，
吹奏著小喇叭，氣氛頗為輕鬆，像是正在舉辦小型的音樂會，
要說是政治活動，反倒比較像是個主題性的嘉年華會。
真酷，再宣如果看到這個畫面，一定會開心到瘋掉的。
向義心想被困在中國的好友。
再宣被退學之後，他有錢的老爸本來打算送他出國念書，
但是可能再宣的背景紀錄已經被政府列為黑名單，
可能是因為怕這個異議份子跑出國會大肆地組織反政府，
所以再宣屢次的申請簽證都無法通過，
再宣一家都知道根本原因是什麼，
無奈之餘，只好暫時打消出國的打算。
從教室下課的向義，看到了這在中國罕見的場面，
雖然領導們告誡千萬不要在爭議場面駐足，
如果在報紙或是電視新聞上被拍攝到，這樣會很難交代，
但向義實在太悶了，平常的生活除了做研究，就是回家睡覺。
他周遭的中國學生都積極地參加全美學自聯，不知為何，他就是無法融入。
全美學自聯是「全美中國學生學者自治聯合會」的簡稱，在1989年成立於美國。
89年發生了什麼事，大家多少都心知肚明，
這個組織為了響應遠在祖國的學生運動，在美國積極的運作，
美國國會甚至因此而在1992年通過了CSPA中國學生保護法案，
幫助了許多還是學生的民運份子免於被遣送回國，
避免遭受政治迫害的牢獄之災。
但是十多年過去了，現在的全美學自聯，隨著中國留學生的增加，
當年的老幹部陸續的畢業，忙於工作，或是回國，體質上已經產生了巨大的改變。
「你們這些可憎的境外勢力！西藏是自古我們固有的領土，絕不容外國人來搗亂！」
一群他認識的中國同學在另一段正在與聲援西藏的其他學生隔空叫罵。
昨晚在宿舍，那些人就在跟向義排練要怎麼在明天去回擊那些外國學生。
向義很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全美學自聯在現在，
已經完全為擁有中共黨籍的學生給佔據，
向義雖然也是名義上的黨員，但是跟組織裡的人不一樣的是，
向義只想好好的學習，他完全沒有政治野心。
「蒙古、外興安嶺也是你們的固有領土，怎不去討？
像是要飯的乞丐一樣，不要臉！！」
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軟綿綿的清脆女聲，言詞激烈地回嗆自己的同胞，
他挖了挖耳朵，想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普通話？中國人講這種話？
他看到一個嬌小的女生，面色清麗，綁著馬尾，一手插著腰，
另一手痛罵學自聯的學生，居然…還比起了中指？
那群職業學生先愣了一下，惱羞成怒地說：
「馬的！婊子養的，這個吃裡扒外的中國人！
不要以為妳是女生我們就不敢對你怎樣！」
「我他媽的犯賤才是中國人！我是台灣人！」
靠！灣灣的女生那麼勁爆？他在論壇上時常看到這樣形容台灣人的詞彙，
他沒想到這個小女生居然如此潑辣。
「台巴子果真厚顏無恥！民進黨掌權你們就忘本啦？！搞不清楚誰是你爹娘嗎？」
雙方的火氣越來越大，看來只有那個小女生是台灣人，
周遭的外國學生聽不懂中文，只是知道兩邊再吵架，
卻不知道已經講到勢如水火。
接下來場面就失控了，學自聯的學生拿起了石頭就往那台灣學生身上砸。
「等等啊！大家都是同胞，有話好說…啊！」
向義不知何故，他衝了過去想緩和氣氛，突然間，
頭部被大力地撞擊，搖晃了一下，他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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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
向義醒轉時，他看到這個台灣口音的好看女子正在看著自己，
表情似乎有點不忍。
「欸…，現在？這裡是？」
向義沒碰過這樣的情形，他聽著這個台灣女生自介說叫林筱湘，
然後有點感謝他會在同胞面前幫忙自己。
「喔，應該的，我，嗯…。」
向義發現自己有點臉紅，他後來回想這段，
還是為自己的怯場感到很丟臉，
但重來一次，他可能也沒有其他的選擇。
「你昏了一陣子，現在也晚上了，我剛好在做晚飯，
不嫌棄的話，我可以算你一份噢。」
筱湘感覺很有親和力，但是向義卻像是木頭一樣，
什麼理論學說定律在腦海中胡亂轉了一通，卻不知道在當下該說什麼。
「你…會做麻婆豆腐嗎？」
向義一說出口，就有點後悔，
靠！有正妹答謝要煮飯給自己吃已經很好了，
還得寸進尺的想要點菜？！我是呆頭鵝啊啊啊！！！
筱湘有點訝異地看著向義。
「會啊！我的奶奶很會做這道菜呢，我也很愛吃辣，
正好材料都有，等我一會兒吧。」
筱湘綁起圍巾，逕自跑去廚房下廚。
她…怎麼不會害怕我一個大男生啊，還是我看起來太像傻逼，沒有威脅性？
王向義，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你到底是在慌什麼啊？？！！
「欸…我的奶奶也剛好很會做麻婆豆腐，希望你做的也很好吃。」
向義話再次出口，再次後悔。王向義，你現在是料理評審嗎？！
筱湘饒富趣味地看著她，他有點不解地看著她，
那時他們都還不知道，那天是他們愛苗滋長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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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8月。豹變計畫啟動X天。
「嗯…小白鼠死亡率還是那麼高嗎？」
中玉聽著向義的報告，來回踱步地說，據中玉表示，
他已經跟中央延期了一次，但以現在的情況看來，
可能還要再申請第二次的延後了。
「42.6%...，以這樣的死亡率，勢必還是要降低才能到人體…，
我想今年是來不及了。」
「要到明年？！」
中玉大驚失色，莫非他跟政府的延期，是保證到今年底？
「我身為計劃的負責人，為了藥劑的安定性以及人民的健康，
對於藥劑的安全性以及臨床的實驗，一定要有最妥適的把關，
這也是我的專業，相信我。」
向義對著中玉講了這番話，心理着實難受，
他不想像是陌生人一樣地跟中玉打官腔，
但是兩人的立場迥異，就算交情再好，該堅持的東西還是需要堅持。
「不能加速嗎…好比…，讓死刑犯來受測…？」
中玉不停地搔抓頭髮，向義看著中玉試探般的眼神，勃然大怒。
「絕對不行！我已經說過了！中玉！別考驗我們的友誼！」
彷彿早就料到向義會盛怒般，
中玉低著頭，委屈地說：「唉，這樣子真的麻煩啊…。」
向義看看老友，知道他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自己剛剛那樣的失態，倒是有點過分了，
他坐了下來，緩言安慰著中玉。
「我覺得有些瓶頸調整一下，問題會迎刃而解，這部分交給我吧。」
中玉垂首，默然不語，向義看到好友的白髮居然不少，顯然是壓力過大了。
「你好好休息，有空也陪陪嫂子吧。」
向義很少聽到中玉提到自己的家庭，對方好像也是高幹之後，
向義回國之前的一年他們才剛結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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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義連忙了好幾天，驚奇地發現有個染色體的環節可以修正，
但還需要實驗人員去驗證，剛好要花一點時間，
他已經待在實驗室好幾天了，難得闔眼，他請了兩天假，返家休息。
全新的大宅裡，筱湘默默地坐在沙發上，看不出她的情緒，她昨天剛從河南回來。
兩人交往了好幾年，她看起來還是像個大學生般清純可愛。
「生氣了？」
「你說呢？」
向義知道她還在氣自己在電話裏面的失言，筱湘這方面性格剛烈，
非常地擇善固執，對於這方面，向義是有些羨慕的。
「好啦…別生氣了，這幾天好累，可能會忙到年底…。」
「很好啊，那婚禮別辦。」
「怎麼這樣說？明年一起陪我去西班牙，一起去歐洲走走，好嗎？」
向義預約了筱湘蜜月的時間。
筱湘扁著的嘴巴這時才有點露出微笑，她嘆了口氣，
直說中國真的各種層面的問題比她想的還要複雜，
這幾天下來，她有一種巨大的無力感。
你是台灣人，現在才這麼想，我們老早就習慣了。
向義想在心裡，卻也沒說出口。
「你最近的實驗進展，很累？看你黑眼圈那麼重，一定都沒睡好。」
向義知道這是國家機密，即便是筱湘也不能透漏，他說他請假了兩天，
先讓他睡一下，隔天再陪他到處走走。
婚禮的是其實村里的奶奶和筱湘在台灣的家人都有在聯繫討論，
這部分向義沒什麼意見，他知道婚禮對女生的意義十分重大，
所以都盡量照著筱湘的意思走。
「明天，我們去試婚紗？」向義探詢著筱湘，後者終於笑逐顏開。
「哼，你這個大木頭，我以為你早就忘記了呢。」
筱湘笑了一下，向義溫柔地將她抱起，一同進了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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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9月。
苗博士要回台灣了，看來虎變計畫已經告一段落，
但是似乎實驗室中還有計畫正在進行。
向義和中玉和苗博士等人餐敘完後，陪著苗博士一同到機場。
嗯，死亡率降到32.7%了，明顯地新的藥劑對動物比較安全，
而且跟預期運作的情形頗為符合，這樣下去，
真的有機會可以提早進入臨床實驗…。
向義一路上都在思考著豹變疫苗的相關問題。
「為什麼苗博士願意跟我們合作？彼此不會介意兩方的身分和立場嗎？」
向義跟筱湘相處已久，大致上知道多數台灣人的想法，他好奇地問著中玉。
「有的時候，合作一詞，只是相互利用的潤飾講法罷了。」
中玉意味深長地回答向義。
唉，又是搞政治了，向義知道自己問不出個所以然，
索性繼續閉目冥想著剛剛的課題。
到了機場，向義代表著豹變實驗室的主持人，
向苗博士感謝這段時間的幫忙，
苗博士身旁跟著幾個陌生的外籍人士，
向義並未看過，也許是她的友人吧。
「苗博士，這段期間辛苦了，祝你一路順風。」
「一路順風？呵呵，不用了，這次回台灣呀…。」
苗博士淡淡的一抹淺笑，那表情絕對稱不上是親切，
向義感到一股寒意，只好跟象徵性地跟她握握手致意。
中玉此時捧了一盒禮物要送給苗博士，是貓咪寵物相關的禮品，
看起來非常精緻，苗博士見了，非常的開心。
「啊，對了，王博士，忘記提醒你一件事。」
苗博士收了禮心情大好，整個眉開眼笑地跟向義說話，
向義知道她雖然人怪了點，但是學有專才，她的建議肯定極為珍貴。
「感謝苗博士賜教。」向義禮貌地回應。
「你們豹變疫苗，接種在那些孕婦身上，死亡率反而比猴類、鼠類更低，
但是那些孕婦已經半死不活了，記得處理掉，懂我意思吧。
你也曉得，留個活口總是多一張嘴，萬一說了出去，消息走漏，
那可不夠和諧哪，懂我意思唄？哈哈哈哈...！！」
孕婦？！接種？！死亡率？！
向義驚愕地轉頭看著中玉。
中玉顯然沒想過苗博士這時會突然講出這事，
他一臉心虛，無話可說，只得尷尬地別過頭去。
「柴中玉，你他媽的混帳！！」
向義跩起了中玉的衣領，用力的朝他的臉部重重地揮了一拳。
【待續】
感謝大家的收看，如果你覺得還算有趣，請給我一個推吧:)
預告一下，中元節那天，如無意外，【漢朝】和【人擇】會同時出新番，
也感謝大家的敲碗，這兩篇的心境差了十萬八千里，自己寫起來情緒反差超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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