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李志傑和陳思穎兩人，在廟公的幫助下，清洗了身體，將傷口擦拭乾淨。
他們檢查了自己的傷勢，雖然有幾處咬痕極深，幸好沒傷到筋骨，其餘都
是較淺的皮肉傷，算是一場災難中的萬幸。
「哎唷，小女生，看妳年紀輕輕，竟然去惹到這麼多嬰靈。」廟公說。
「我才沒有咧！」陳思穎不高興地說：「我根本沒有墮過胎，是那些嬰靈
自己來纏著我的。」
「哎，你們來對地方了，這裡有城隍老爺保佑，嬰靈不敢進來。」廟公說。
「請問師父，」李志傑說：「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嬰靈？」
「哎，暑假剛結束，剛開學啊，墮胎潮聽過沒有？」廟公說：「每年到了
這個時候，很多小女生，有高中的，有大學的，都跑來祭拜嬰靈，城隍老
爺不煩，我看了都煩。」
「那麼，還有什麼情況會出現大量嬰靈？」李志傑問。
「你們年輕人，對嬰靈一點概念都沒有。」廟公說：「要懂得避孕啊！你
們相不相信，受精卵一旦受精，就有了生命，有生命就有了『靈』？這是
很嚴肅的！不用等胎兒成型，只要有受精卵，便足以產生嬰靈！
「人有諸百種，『靈』也是各有不同，嬰靈亦是如此。有分墮胎的嬰靈、
早產的嬰靈、流產的嬰靈。受精卵雖然還沒發育，一旦懷孕就有『靈』的
存在，而在靈界法則亦有了靈格，靈的生命被剝奪，它就會有怨恨。
「嬰靈是業障，要儘速處理，如果不處理，就像是欠錢不還，惡因更重，
付出的代價就更多。」
「請問師父，不處理的話，要付出什麼代價？」李志傑問。
「嬰靈通常會先找上與它有相關連的父母親，」廟公說：「尤其是母親。
最常見的影響就是：難再懷孕，婦女病纏身，腰酸背痛，子宮或卵巢病變
；自身亦會感到諸事不順及身體虛弱。
「對其父親最常見的影響就是：工作不順，易發生意外，小人口舌是非多
，破財、運勢低，身體健康差。或轉加傷害其兄弟姐妹，最後導致家庭失
和、健康不佳等影響。
「即使沒生病，心中的愧疚、痛苦與煎熬，也夠你痛苦一輩子。所以要向
城隍老爺虔誠懺悔，好好祭拜嬰靈，以後城隍老爺也不會虧待你的。」
「祭拜嬰靈？」李志傑問：「我想知道怎麼處理外面那堆嬰靈。」
「這你就來對地方了，」廟公說：「您可以在農曆七月之前，前往一些廟
宇報名參加超渡普渡法會。別問我哪些廟宇有，我只知道我們城隍廟有。
「欲報名者，請先跟廟方的服務台登記您的資料，繳一些法會的費用即可
，費用沒有很多，若您不方便讓人知道，可以選擇這樣的方式來超渡嬰靈。
「等法會開始，您若不克前來，師父們會為您託囑的事情誦經超渡，若有
時間前來現場參加，至現場後買金紙與師父們一同祭祀也是可以的。
「至於一般時間，若您心理有想祭拜，隨時都可以來城隍廟拜。先到旁邊
香舖買金紙，怕尷尬的話，就說要拜『往生者』，這樣你就不會尷尬。
「以我們城隍廟而言，金紙會包括祭拜城隍爺金紙一份，拜地藏王菩薩金
紙一份，然後您買一些銀紙燒給孤魂野鬼，買庫銀燒給小孩，如此便完成
祭拜程序。」
李志傑問了半天，他只想知道怎麼應付外面那群嬰靈，廟公卻始終講一些
無關痛癢的話，讓李志傑開始感到不耐煩。
「師父，我直接問吧。」李志傑說：「你們城隍廟外面，現在有一萬隻嬰
靈在那邊賴著不走，請問該怎麼處理？」
「哎唷，孽障，孽障。」廟公說：「你做了什麼壞事，讓一萬隻嬰靈糾纏
著你？」
「我沒有做壞事……」李志傑苦笑道：「師父，你知不知道，什麼情況下
，一個人會被那麼多嬰靈糾纏？」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問一下城隍老爺。」
廟公慢吞吞地整理好籤桶，逕自抽籤擲筊，口中唸唸有詞。
李志傑無奈之下，只好轉去關心陳思穎。
陳思穎站在廟門，看著滿天飛舞的嬰靈，一臉憂心忡忡。
「志傑，我們要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陳思穎說。
「這裡很安全。」李志傑說：「我們可以待在這裡，直到想出辦法。」
「你能有什麼辦法？」陳思穎說：「外面有好幾千隻嬰靈耶！」
「嗯，數千的嬰靈。」李志傑沉吟道：「有個問題，我一直想不通。如果
我們只是被一兩隻嬰靈糾纏，也許還可以理解，但為什麼會來了上千嬰靈
？」
「是不是嬰靈也有同伴？」陳思穎說：「嬰靈找來嬰靈朋友，還有朋友的
朋友，然後……」
「不，這樣說不通。」李志傑說：「根據廟公說法，嬰靈只會找自己的父
母，就算我們惹到其中一隻嬰靈好了，其他嬰靈跟我們無冤無仇，何必對
我們一副痛恨至極的樣子？」
「那群嬰靈，都有名字嗎？」陳思穎摸著自己的腹部，悠悠地說。
「名字？」李志傑眉頭一揚，腦中頓時靈光一閃。
外頭有一萬隻嬰靈，就表示曾經有一萬個胎兒，那些胎兒都是被墮胎而死
的嗎？他們有名字嗎？
想到這裡，李志傑忽然感覺哪裡怪怪的，他看著滿天飛舞的嬰靈，隱約察
覺有某件事情不太對勁，但是哪裡奇怪，他怎麼想都想不出來，好像腦子
裡面有東西卡住一般。
到底是什麼呢？
就在這時，電視傳來新聞報導的聲音。
「以下為您插播一則最新消息，台北市今晚天空出現大量不明飛行物體，
數量極為龐大。
「根據目擊者表示，不明物體從仁愛路出現，一路往西飛行，接著轉往中
山南北路，在忠孝西路以及長安西路路口引發連環車禍，現場一片混亂，
情況一度，十分危急。
「據本台瞭解，該不明物體具有強烈危險性，已經有許多民眾受害，目前
警方仍在統計死傷人數。
「不明物體的真面目，截至目前為止尚未明朗，但本台已接獲有大量目擊
者表示，不明飛行物體疑似是一整群的鬼魂，或是某種超自然的物體。
「讓我們來聽聽，現場民眾的說法。」
畫面轉到一位路人身上。
「那是幽靈啦！」民眾用誇張的表情說：「我也不確定那是什麼，看起來
就像一群鬼魂，超可怕的，這樣一群飛過去，好多人就死了！」
畫面轉到另一位民眾身上。
「妳覺得不明物體像什麼？」記者問。
「我覺得，我覺得……」民眾遲疑道：「那些東西，很像是傳說中的嬰靈
，跟電影小說描述的很像……」
畫面轉到另一位民眾身上。
「這一定是九月墮胎潮害成的，我跟你說！」老先生激動地說：「九月有
太多學生墮胎，冤魂生氣了，它們要毀滅全台北市，毀滅整個台灣！」
畫面轉到一位女性立委，她手持麥克風，口沫橫飛。
「今天台北市出現這種怪現象，我認為政府應該要儘快釐清真相，給民眾
一個清楚的交代。」女性立委大叫：「不管那是鬼魂，還是嬰靈，它們造
成許多市民的傷亡，市政府應該負起責任，立刻排除危機！」
畫面轉回攝影棚內。
「好的，謝謝現場記者。」主播說：「根據本台最新消息，不明物體現在
正在萬華區上空聚集盤旋，久久不曾散去，可能隨時會有新的動向，本台
會隨時為您插播報導。
「另外台北市警局方面，對於不明物體是否為鬼魂，警方對此不表示意見
，但不排除和所謂的『九月墮胎潮』有直接關聯，並呼籲民眾不要驚慌，
警局將派出所有警力，維護市民安全。
「警方目前對不明飛行物體束手無策，只能盡量勸導民眾，在危機排除之
前，盡可能不要靠近萬華區，如看見不明物體出現在周遭，請盡量遠離。
「由於許多民眾都表示，這是發生在台北市區的大規模靈異現象，我們請
到靈學專家來到現場，為大家分析不明物體的真實面貌。」
接著是號稱靈學專家針對影片的一連串長篇大論。
「另外一則新聞，台北市發生連續兇殺案，死者為醫學大學的劉采涵以及
徐莞婷兩名女大學生，警方表示可能會出現更多受害者，目前正積極調查
當中，至於兩起兇殺案和大量不明飛行物體是否有關聯，警方並未表示意
見。」
一般人看見這兩則新聞，通常會對「不明飛行物體」比較感興趣，但此時
李志傑和陳思穎兩人，卻怔怔地看著電視畫面上，「劉采涵」和「徐莞婷
」兩個名字。
「采涵和莞婷？」陳思穎驚呼道：「她們被殺了？」
劉采涵和徐莞婷，正好是陳思穎認識的人，一個是她的同班同學，一個是
學妹，而且她們全都是李志傑的學生。
李志傑面色凝重，腦中飛快轉著念頭，思考了良久。
「這不是巧合。」李志傑說。
「不是巧合？」陳思穎疑惑道：「老師，你是說……」
「因為都是我們認識的人啊。」李志傑說：「劉采涵被殺了，徐莞婷被殺
了，接著妳也被追殺……」
「難、難道……」陳思穎顫聲道。
「嗯，我可以在此大膽假設，」李志傑說：「劉采涵和徐莞婷兩人，也是
被嬰靈群給殺害的！這兩個人的死，和嬰靈群脫不了關係。如果這樣想的
話，很多事都說得通了。」
「怎麼說？」
「這群嬰靈，並非無故糾纏我們，而是受人所驅使！」李志傑說：「它們
是有目標性的，殺害了采涵和莞婷，現在來追殺我們兩人。
「我在想，在嬰靈群背後，一定有個和我們都有關係的幕後主使者，他對
我們懷恨在心，於是驅使那群嬰靈，想把我們一個接一個，全部殺掉！
「這樣一想，關於嬰靈數量的問題，就得到解答了。為什麼會出現多達上
千隻嬰靈？而且能同時攻擊同一個目標？答案很明顯。
「因為，那名幕後主嫌，用了某種方法，召集了大量嬰靈，並加以控制，
藉以獲得強大的破壞力，以求有效率的殺人！」
此話一出，陳思穎連連點頭，同時臉色愈發蒼白。
「那麼，在我們眼前，只有兩個問題。」李志傑說：「第一，那人用了什
麼方法，才能一口氣驅使那麼多嬰靈？
「第二，那個想置我們於死地的人，一定是我們認識的人，那人究竟是誰
？」
話講完，現場陷入沉默，持續了兩分鐘。
「老師，我們該怎麼解決這兩個問題？」陳思穎問。
「老實說，我已經有一點線索了。」李志傑說。
「你說什麼？」
「關於那人的身份，我有個大概的範圍。」
「老師，你……你怎麼會知道的？」
「現在沒時間，以後再跟妳說，」李志傑說：「待會我們分頭行動！」
「待會就要分頭行動？」陳思穎說：「可、可是，嬰靈還在外面……」
「事不宜遲，我現在很生氣，我一定要立刻揪出那人的身份！」李志傑說
：「待會我負責引開嬰靈，然後妳可以很安全的採取行動。」
「真的要這樣冒險嗎？」陳思穎一臉擔心地說。
「沒問題，我有把握。」李志傑微笑說：「我們火速把事情解決掉吧！」
「好、好吧，如果你能把嬰靈全部引開，我就敢走出去。」陳思穎說：「
那麼我該採取什麼行動？」
「妳去找這兩個人，」李志傑說：「這兩人極有可能是兇嫌接下來的目標
，妳去找她們，帶她們躲藏到安全的地方。」
李志傑拿過紙筆，飛快地在上面寫了兩個名字，以及聯絡方式和地址。
陳思穎湊上前一看，那兩個名字分別是「黃詩欣」和「廖佳茜」。
*****
廖佳茜將洗好的衣服，從洗衣機取出，拿到陽台，一件件掛上衣架。
她拿起一件昂貴的衣服，小心地攤開，仔細不讓衣架邊緣把衣服刮傷。她
很在意衣物的保養，那些衣服花了她不少錢，每一件都小心翼翼分別裝進
洗衣網，才放心地用洗衣機洗。
事實上，這是她今天第三次洗衣服了。
她努力找很多事讓自己做，以掩飾內心的惶惶不安。
一個月前，她吃了墮胎藥，拿掉一個小孩，這件事讓她感到非常痛苦。從
墮完胎到現在，她沒有一個晚上能好好睡覺，每天受著良心的煎熬。
雖然只是三週大的胚胎，但畢竟是個成長中的生命。懷孕，人工墮胎，如
此違反自然的行為，深刻打擊了她身為女人的天性。
她是一名碩士班學生，同時兼任助教的工作。她不像時下許多年輕女性，
對於墮胎感到無所謂，相反地，墮胎讓她備受精神上的折磨。
她跑了好幾間廟宇，進行了嬰靈的祭拜，但這些行為絲毫沒有減輕她的痛
苦。她開始在意嬰靈，上網查了許多資料，看了愈多資料，她就愈感到恐
懼。
嬰靈會最先找上母親，這個念頭反覆在她心中盤旋。每個夜深人靜的夜晚
，她不敢關燈睡覺，瑟縮在棉被裡，不斷想著被自己拿掉的小生命。
她沒得選擇，自己還是一個碩士生，不是生小孩的恰當時機，偏偏這時候
懷了孩子。
「拜託不要找上我，我是迫不得已的，媽媽不是不要你，媽媽會常常祭拜
你，讓你安心地投胎。」廖佳茜喃喃唸著。
正當她準備掛上最後一件衣服，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敲門聲。
廖佳茜開門一看，只見一個穿著病袍的女人，披頭散髮站在門口。廖佳茜
認得這個女人，她是李志傑的老婆淑芬，據說前兩天剛生產完。
「妳有看到我的孩子嗎？」淑芬劈頭就說：「我老公把孩子藏到妳這裡嗎
？」
「妳說什麼？」廖佳茜一頭霧水。
「我找不到我的孩子，我老公把孩子藏起來了！」淑芬激動地說：「你是
不是共犯？你有沒有把孩子藏起來？是不是在這間屋子裡？」
「呃……」廖佳茜說：「沒有喔，我還沒看過妳的小孩，是男生還是女生
？」
「讓我進去搜索！」淑芬大叫。
「妳的孩子不在這裡。」
「讓我進去！」
經過五分鐘的爭執，廖佳茜終於把淑芬送走。
搞什麼啊？莫名其妙的女人。這個李志傑的老婆，不知為何知道自己的住
址。
李志傑和他老婆，是不是起了什麼紛爭？他老婆在找孩子，究竟是發生什
麼事？但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自己有沒有偷別人的小孩。
最近真是多事之秋。要是沒有懷孕就好了，一切都會像以前一樣，生活也
不至於亂了步調。
她嘆了口氣，走回陽台，拿起最後一件衣服，準備掛到衣架上。
咯咯……
一道嬰兒的笑聲從背後響起。
*****
呂組長坐在辦公桌前，反覆翻閱手中的文件，苦苦思索。
在他桌上，放著李志傑的身家資料、交友情形、工作內容，以及家庭狀況
等調查報告。
身為組長的直覺告訴他，李志傑這個人很有問題，這次的連環兇殺案、大
鬧台北市的嬰靈群，似乎都圍繞著李志傑發生。
呂組長詳細讀著手中資料，任何細節都不放過，他看了又看，試圖從中找
出任何蛛絲馬跡。
輪班的員警已經換了一批，只有呂組長還待在辦公室。他對於犯罪案件極
度熱衷，這也是他能勝任組長的原因之一。
他把李志傑的身家資料看了第五遍，還是看不出什麼線索，接著他拿起李
志傑工作內容的資料，勉強打起精神，看著那些基因改造、生物化學、過
氧核糖核酸……以及一堆讓人頭痛的專有名詞。
「咦？」
呂組長看著文件，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他抓到了，他抓到那條關鍵的線索了。
他閉上眼睛，將案件從頭到尾想了一遍，再三確認自己的想法無誤。
「我、我懂了。」呂組長自言自語：「這麼說來，兇嫌就是『那個人』，
哎呀，真是意想天開的犯罪手法……」
呂組長感到很驚訝，他已經知道兇嫌的身份，也想通了兇嫌是如何殺死受
害者，以及昨晚在台北市橫行的大量嬰靈，所有事情都串連起來了。
然而，他有點不敢置信，兇嫌竟然會使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法。在他辦案
經驗中，從未見過這般誇張的犯罪，可說是史上前所未見。
「謝了，李志傑，你幫了我一個大忙。」呂組長喃喃自語。
他很快地站起身，隨手整理了桌上的文件，拿出佩槍和手銬，深呼吸一口
氣。
「全體注意，集合！」呂組長大聲說。
所有值班員警立刻圍攏過來。
「你，你，還有你，」呂組長下令道：「你們立刻聯繫電信業者，調閱李
志傑手機的GPS定位資訊，我要現在，馬上，立刻，知道李志傑現在人在
哪裡，就算翻遍台北市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
「明白了。」
「還有你，你，和你，」呂組長：「你們帶上裝備，和我出去一趟。」
「請問呂組長，我們要去哪裡？」
「我們去找一個瘋子。」呂組長冷笑道：「我相信那個人，或者他的同事
，就是整起事件的主嫌，是殺害兩名女大學生的兇手，也是大量嬰靈群的
幕後主使！
「管他是嬰靈還是啥的，我們去找到他，逮捕他，蒐集證據，阻止這場瘋
狂至極的犯罪行動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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