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前頭：【人擇】逐漸進入了尾聲，謝謝大家的厚愛，此篇涉及了許多
在下不算非常熟稔的題材，我很努力但也知道有些部分可以做的更好，
包括大陸用語等方面，可以再行加強。完稿後我會再做潤飾，
以符合實情以及故事的水準，也感謝大家的推文，或來信指教，謝謝。
「多，多久了？你在哪邊驗的？」
向義驚恐地看著筱湘。
「你幹嘛啊？上海轉機時，去診所驗的啊。」
筱湘不明所以地看著向義，她對於向義知道自己懷孕的消息，
第一時間的反應有點不滿。
「有誰看到？有沒有人看到？！」
向義用力握住筱湘的雙肩，拼命搖晃詢問。
「王向義！你嚇到我了！」筱湘生氣地尖叫，向義這才從慌亂中回神。
他獃了半响，筱湘不安地看著向義，這陣子他工作壓力太大了嗎？
以前從來看過向義這樣。
「對不起！我太開心了，哈哈哈哈！」
向義突然又換了口吻，狀似十分開心，但是表情卻跟說話內容完全相反。
與此同時，向義起身，從旁邊的茶几拿了兩支筆和一張紙。
筱湘不解地看著他。
「咱筆談。」
向義在紙上寫了這幾個字，臉色凝重，示意筱湘別多問。
筱湘的懷孕之事，向義不知道有誰知情，但此刻風聲鶴唳，
有了在實驗室被中玉監視的經驗，
他完全有理由懷疑這間豪宅滿布著監視器。
現在草木皆兵，一定得要做好自保的動作。
剛剛的關鍵字已經說出口，向義希望可以邊寫邊扭轉頹勢。
「哈！當然是開玩笑的！瞧你嚇得連杯子都打破了，
我們這陣子那裡有時間可以親熱呢？」
筱湘語氣盡量俏皮，多年的交往默契，
加上她看到向義如此的神情，她大概略知一二。
「嚇死我了，我可不想被別人說先上車後補票哪！」
向義逼自己說著違心之論。
他們一邊隨意的打鬧，向義一邊快速的將最近的事情用最簡單的詞句寫了出來。
「疫苗，胎兒，決定性別，殘忍。」
「怎辦？」
筱湘摀著腹中幾周大的胎兒，嘴裡先繼續寒暄想買什麼樣的名牌包，
一邊淚眼汪汪地看著向義。
「西班牙，政治庇護。」
向義寫到這邊，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他抱著筱湘，發誓說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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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過去一兩個月，向義十分配合實驗的進展，
他放棄與中玉爭辯有關豹變疫苗的道德疑義，
中玉眼看著好友洗心革面，不由得感到十分欣慰。
「向義，你看，這不是簡單多了嗎？苦幹實幹才是硬道理，
太多唯心論只是庸人自擾而已。」
柴中玉似乎還不知道筱湘懷孕的事情，現在筱湘懷孕才10週左右，
她身材嬌小，短時間內還看不出來腹部的異狀，但是再拖下去完全不是辦法。
向義有想過立刻請筱湘帶奶奶去台灣申請依親，但是之前才跟中玉大吵，
這個時候申請，政府的簽證單位就算核過，
中玉代表的黨的勢力也會起疑心，所以，他只能小心行事。
筱湘也跟往常一樣，照常逛街，有時會帶著奶奶一起出去吃飯，
奶奶很少到城市吃飯，雖然不甚適應，
但是孫媳婦的一片孝心，她自然是十分高興。
他們隱瞞著所有人，包括正在積極討論婚事的筱湘爸媽。
「什麼？向義過年前還要去西班牙出差？你們到底想不想結婚啊？」
筱湘媽媽已經籌畫多時，這下婚事又要往後延，她明顯地感到不高興。
「沒關係啦，人家事業要緊，再看一下日子吧，馬年好日子應該更多。」
筱湘緊握著話筒，她聽到爸爸在媽媽身旁緩頰，感到有點鼻酸，
為什麼她和向義要深陷如此恐怖的陰謀呢？
豹變疫苗的臨床人體死亡率已經低到百分之十了，
據說，政府已經開始在山區以及偏遠農村開始施打豹變疫苗了。
再給我一點時間…再給我一點時間…
向義咬著牙，在中玉以及高官面前陪笑，
心裡痛恨著一切政府卑劣虛偽的惡質作為。
「喂，再宣嗎？我長話短說。」
向義偶爾會去市區的外資飯店與筱湘約會吃飯，每次都是訂獨立的包廂，
外人只覺得這兩個年輕夫妻出手闊綽，想必十分恩愛。
「嗯，我在聽。」
他用飯店的電話打給上海的再宣，
再宣似乎現在正在一個名為Freedom house的NGO非政府組織當志願者，
繼續從事關注中國人權的工作。
向義盡量簡潔地將這段期間的遭遇講述給再宣，再宣之前聽到性別平衡計畫，
就已經覺得有點違反倫常，到後來聽到用死刑犯加速實驗進行，
甚至是輪姦女囚使其懷孕，以供研究，這些令人髮指的作為讓再宣極為憤怒。
「王向義，你現在還覺得體制內改革是走得通的嗎？」
再宣冷冷地跟向義說，這次的疫苗研究，向義也推了一把，他脫不了干係。
「我…我知道，我打算我去西班牙的時候把一切都說出來，
我能力所及會盡快給你一些資訊，關於我的作為，
我責無旁貸，但我只是希望能身處於公平的地方…。」
「別說了，小心隔牆有耳，作兄弟的會盡快幫你搞好，看想鬧多大都行。」
再宣與向義約好，只要他在西班牙公開發難，他也會在國內一齊響應。
「關都被關過了我求仁得仁，只是…看著改革開放二十多年，
人心卻仍與舊時代一樣險惡不堪，唉...。」
再宣嘆了一口氣，他這句話，倒是把中玉也一起罵進去了，
中玉的改變，雖然不是太意外，但是基於過去的好交情，還是叫他們不勝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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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福州。
「向義，一路順風。」
柴中玉無比親熱地握著向義的手，向義聽說他準備升官了，看起來神清氣爽。
「嗯。」
到馬德里需要從香港轉機，飛行時間要十餘個小時，
他打算一上飛機什麼都不管直接睡覺。
「回來你就要結婚了嗎？筱湘和奶奶明早去台灣？」
向義點點頭，他們在福州已經訂了年後的婚宴，
婚紗拍了，帖子也發了，當然中玉也收到了一張喜帖。
筱湘這次陪奶奶返台，名義上是要和她父母相見討論在台灣的婚禮，
台灣人重視繁文縟節到了一個極致，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一個事實，
以之當擋箭牌再適合不過。
「歐盟向來將人權保護非常重視，而且此次的醫學論壇，
全世界的生物、醫學菁英都會齊聚馬德里，
你這次的爆料，絕對會讓全世界聚焦西班牙。」
再宣很有信心地說著，這部分向義已經做了許多功課，
他聯繫了馬提斯教授，確認他將與會，教授問他怎麼了，向義說見面再談。
2005年時，西班牙是第一個與中國簽訂引渡條約的國家，
雖然過去這個南歐大國極度重視人權維護，
但是這幾年深陷經濟危機，向義不知道這個以奔放熱情聞名全球的國家，
是否會接受自己的庇護。
飛機到了馬德里近郊的Barajas機場，馬提斯教授已經先派了人在會客區等候，
兩位與他隨行的官員—美其名為隨行人員，說穿了就是來監視他的人，
也許，還是柴中玉親自指派的。
行駛在馬德里街頭，向義是第一次到歐洲，一月的馬德里十分的濕冷，
向義抵達飯店，馬提斯教授已經在門口等他了。
「歡迎！」
馬提斯教授雖然已經快七十歲，但是身體還是十分硬朗，他的臉紅光滿面，
看到自己優秀的中國學生十分的開心。
「Sean，好久不見！這兩位是？」
那兩個官員對教授點點頭，
向義注意到他們低頭看著的手機，正掃過馬提斯的資料照，
這些人...似乎是在過濾每一個與向義交談的人。
「我同事。」
「啊，你們好！」
馬提斯非常主動的跟兩人握手，他們似乎沒有心理準備，
匆匆忙忙地伸手回應。
馬提斯看著向義，眼神似乎話中有話，這個Sean是自己的得意門生，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有語言隔閡，但是這個中國年輕人非常的努力，
在語言障礙消除後，他是年輕一輩的生科學者裡，自己最欣賞的一位。
馬提斯熱情地張開雙手，與向義熱切的擁抱。
「Ego indigere auxilio。」
擁抱時，向義突然在馬提斯耳邊輕聲說了一句拉丁文。
兩人隨即分開，馬提斯教授看著向義，向義向他微微點頭，
在自己的胸前指著後方的兩位研究人員，然後繼續客套的寒暄，
閒話家常後，他告訴馬提斯要回房休息了。
「飛了快二十小時，我得再去歇會兒，教授，會場見！」
向義若有深意地與馬提斯教授揮手道別。
馬提斯看著Sean進了電梯，若有所思地想著學生剛剛說的話。
那句拉丁文的意思是：我需要幫忙。
生物分類法時常不時會用到拉丁文，向義在美國有學過一些。
而他剛剛的小聲求救，還選用非雙方母語的拉丁文，馬提斯教授低頭思索，
他想到向義從中國出發前也曾致電給他，這孩子...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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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EMA，馬德里國際會議中心。
超過一千名國際知名的學者齊聚西班牙，向義聽到自己心臟急速跳動的緊張聲音。
他觀察四周，那兩個黨的走狗因為僅為陪同，他們的座位離講台非常的遠，
他如果在演講時發難，以這樣的距離可以確保自己不會被硬拖帶走。
這裡離中華民國的經濟文化辦事處只要十分鐘車程，
而美國、英國、德國駐西班牙的大使館區也都相距不遠，
自己身上所擁有的知識和有關中國的秘密，
就算西班牙不敢收留自己，他相信西方世界一定會有想爭取自己的國家。
棋局走到這，向義已經是豁出去了。
他看看時間，換算起來，筱湘和奶奶應該已經到台灣了。
司儀開始用歐盟規定的十多國官方語言致詞開場，
會場的空調冷氣十分的涼爽，但是向義一直流汗。
「接下來，最後一個演說者，我們請到了中國的王先生，
就曾經生存於中國北方的史前人類的基因分析做報告。」
會場響起了一連串的掌聲，但是也有不少好奇的聲音探詢這人是誰，
許多人交頭接耳的討論，這個中國年輕學者為何可以排在壓軸的演講？
昨夜，馬提斯教授以大會主席的身分，詢問向義是否需要更動演說順序。
這樣子的安排，是因為他嗅到向義可能要公開昭告一些什麼訊息，
為了讓其他的學者可以將自己的研究完整說完，
也為了讓向義不用顧忌時間，若要拋出什麼驚人之舉，
這樣是最為尊重多數的安排。
「各位。」
投影螢幕放上了向義的照片以及資歷，以及山頂洞人的演講題目。
向義的聲音在偌大的空間中迴繞，自己的聲音透過麥克風的輸出，
聽來十分陌生。會場的燈光非常的熾亮，
他遠遠看到那兩個領導正雙手環抱，死盯著他。
「請將目光聚集於我，不用看投影螢幕，我今天要說的，跟山頂洞人無關。」
向義沉穩地說著，拼命壓抑緊張的感覺。
那兩個領導的表情變了。
向義知道時間不多，他用英文口述，將中國為了一胎化造成的男女失衡，
因而秘密進行的「性別平衡計畫」給說了出來，他自陳是是整個研究的主導者，
研究地點是在中國華南，福建的閩北地區。
會場開始騷動了。那兩個領導站了起來，臉色十分地驚慌，
他們想不到王向義居然選擇在這個場合公開國家最高機密。
向義繼續演說。
「中國的實驗極為不人道，我親眼看到，他們拿死刑犯來受測，更有甚者，
為了測試疫苗在人體的反應，他們輪姦女性死囚，
甚至有其他嚴重違反國際公約的情事…」
「王向義！！你這是詆毀國家！！」
那兩個領導終於按捺不住，他們憤然離席，
衝向演講台，但是走了幾步路就被攔住了。
攔住他們的，不是警衛保全，而是極度憤怒的各國學者。
「上帝！這是什麼瘋狂的實驗！」
「中國人連性別都想控制！如果將之作為生物兵器，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議論紛紛，以肉身擋住這兩個人的去處，會場的鎂光燈不斷地照射，
許多歐美記者見獵心喜，不顧禁止使用手機的規定，
紛紛開始打電話回總部報告這驚人的號外。
那兩個領導看到形勢比人強，不得不放棄上台，他們惡狠狠地看著王向義。
向義知道，此舉絕對會讓他們回國後因為督導不周，而升不了官，
甚至有可能被開除黨籍，革職查辦。
但是自己不能再這樣沉默下去了。
我站出來的動機是為了筱湘也好，是為了孩子也好，
總之我有責任，就該站出來，為自己所造的孽去負責，去承擔。
向義終於有了如此的覺悟。
在異國的講台上，向義忽然想到過世的爸爸和爺爺。
他現在終於有點了解自己父祖輩，
在當時面對不利局勢，仍舊挺身而出的心情了。
秦城、天安門、馬德里。
數十年來，自己的父祖輩不管在何處，都心繫祖國，
而在此刻，會場的喧鬧反而讓他平靜下來，
原來，爺爺、爸爸的滿腔熱血，一樣在自己的血液裡奔流著。
「我懇請各位，也懇請西班牙政府，可以讓我政治庇護！」
語畢，向義提出了政治庇護的要求，他九十鞠躬，
面對在場上千名自己的前輩師長，耳邊傳來了熱烈的掌聲，
許多人都十分感佩他的道德勇氣。
再宣此刻，應該也在上海發難吧？
希望Freedom house可以把事情越鬧越大才好…。
向義掛念著中國的再宣，他也感傷的想到了柴中玉，這個曾經的摯友。
一起承擔吧。一起面對我們所做的罪衍吧，中玉學弟。
他知道柴中玉的下場只會比在場的兩個中共領導更糟，
但是向義知道自己已經別無選擇了。
這時，向義的手機響了，筱湘來電，
看來她已經安然抵台了，向義鬆了一口氣。
「喂，老婆，演講剛結束，我…」
「王向義。」
話筒另一端，傳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但那不是筱湘。
是柴中玉。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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