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的聲勢在漢王軍中突然浩大了起來，
大家都開始想知道，這個少年將軍到底是何方神聖？
古代沒有蘋果日報也沒有網路，但是消息仍是以驚人的速度在漢中流傳著。
「聽說韓信為荀子弟子，法家韓非之後，承繼了父親絕學，真是虎父無犬子哪！」
「漢王不愧是賢明之君，果敢用人，不因其為叛楚降將而有所顧忌，英明！」
「你知道嗎？韓信極善於激勵士氣，每個士兵受其鼓舞，
往往可以武力加九，行動速度提升百分之三十！」
「這算什麼？！我跟你說，韓信有三隻眼睛，還有翅膀，
他是用飛的越過崇山峻嶺，聽說章邯退兵廢丘時，在空中看到韓信，
拿著槌子一敲，天上就傳來道道閃電，直接就把廢丘的城門給炸開來！」
韓信…是雷神索爾嗎？身材很好這點，當然是很像啦，
可是還有翅膀是怎樣？我怎麼都不知道啊啊啊！
聽著大家奔相走告這些誇張的消息，更可以知道，
漢軍是多麼需要一場重大的勝利，
這場奇蹟般地完美大勝仗，幾乎確定了劉邦重新回到了牌桌上。
牌桌上的最大獎，是整個天下。
接下來這陣子，蕭何不眠不休地正在策動所有的人力，
去確認北返的山川形勢，樊噲的偽修棧部隊，也撤回了大半人力，
但為了未來的通行方便，還是留了近千的人力重建。
大家蠢蠢欲動，那種異常高昂的士氣，
跟之前簡直是被趕來巴蜀的卑屈感覺，簡直是不可同日而語。
但在此時，除了韓信誇大不實的商品廣告之外，
還有另外一個流言正在流竄著，這個流言之前就曾在官員間出現，
但現在，這樣的流言，似乎有擴散開來，蔓延的趨勢。
而這次的的流言，是一連串對於當事人的負面宣傳，
而且繪聲繪影，對於當事人的名聲極為不利，
這個當事人，就是當今劉邦的智囊，護國都尉，陳平陳參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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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
劉邦難得端正面容，左右兩排站的是他麾下的高官，
蕭何、曹參、樊噲、周昌、滕公、周勃以及灌嬰等人悉數列席。
除了灌嬰之外，這些人都是從沛縣起義時就跟著他的舊部，
每個人最大的特徵，就是臉上都坑坑巴巴，毫不注重保養，
但也不意外，這些平均年齡近五十歲的大叔，半生戎馬流氓生涯，
靠的是義氣和兄弟，我猜他們對於男性的看法，
應該就是要孔武有力，豪放不羈。
嗯…這群高官裡面，好像少了誰的樣子？
「啟稟漢王，今天軍議有二案…。吾人…」
「嗯，首要為北返的對策，這是首要也是唯一的議案，還有什麼比這個更重要嗎？」
劉邦語氣極怪，彷彿已經對於臣子要提出的議案有了心證，
一心只想討論北伐的案子。
「另一議案，跟陳都尉有關…」
「本王日前亦有聽聞，什麼盜嫂奪金，不是查無實據嗎？」
劉邦懶洋洋地說著，那慵懶的神情，
所有臣子倏然察覺，劉邦似乎不是很想聽這件事情。
「啟稟漢王，此事已流傳民間，影響士氣甚鉅，
沛公此時極有人望，朝中人事任用，不可不慎。」
周勃這時站了出來，他長得一副老好人的樣子，在陣中的評價不錯，
似乎是個踏實穩重，不會亂起事端的典型行政官員。
「嗯…武威侯也有意見？說吧說吧…」
劉邦揮揮手，周勃的風評甚佳，所以如果連他都有話想說，
那代表其他的臣子已經快要受不了了。
「觀陳都尉近日，似乎密切上疏漢王，蓋張良歸韓之後，
朝中咸認，吾軍陣中，再無可與子房比擬之獻策智囊。」
「…。」
劉邦皺著眉，有點不耐的感覺，我看著這樣詭譎的氣氛，
怎麼了？劉邦的舊部要來群起上奏什麼了嗎？
「而陳都尉，乃叛楚之人，而其投楚之前，係為魏臣，如此作為，不忠。
而坊間亦流傳，陳平少不更事，寄宿兄舍，竟不顧倫常，與兄嫂有染，不恭。
另外，有人傳言，與陳都尉交好，即可買官封爵，飛黃騰達，不義。
如此不忠不恭不義之人…。」
「應立即處死。」
「…？？！！」
「喔！陳卿，你來啦。」
眾人循聲往外一看，陳平若無其事地自外頭，
向劉邦、我以及眾臣行禮如儀，然後走到了宮廷中央。
而他剛剛接著周勃的話，非常的激烈，
一時之間，周勃竟然接不了話。
「連叛魏楚的陳平在此，諸位有何見解，懇請賜教。」
媽呀，陳平說話語氣和緩，但是都是戰力滿點，
現在除了劉邦之外，陳平幾乎是一人PK所有劉邦舊部，
非常考驗抗壓性啊啊啊！
大家沒有料到陳平不請自來，
不過，看著劉邦的反應，眾人立曉，
漢王似乎有意要將陳平的道德非難，
輕輕拿起，輕輕放下。
「若是敝人在此，叨擾各位雅興，敝人在此向諸位致歉，
敝人只說幾句，言畢告辭。」
陳平環顧周遭，每個人都不打算與其對眼，
我看到灌嬰的表情齜牙裂嘴，似乎已經氣炸了。
「在下原本相魏，若魏王英明如漢王，在下願以死相報，
奈何事與願違，故投奔項楚。
而項王武勇，在座盡知，但其剛愎自用，亦天下聞名。
韓信將軍北伐告捷，普天同慶，而韓將軍，昔時亦與本人一起投漢，
莫非將軍品行，亦為不忠不義？」
陳平顯然是有備而來，他把剛立大功的韓信一起拖下水，
顯然就是要讓大家等同視之。聽起來…好像很難反駁啊！
「日後天下，僅剩漢楚爭雄，陳平在此斗膽請教諸位…」
陳平一邊說，一邊像是法庭戲中的律師一樣，
逡巡於陪審團、法官還有旁聽觀眾間，
來回走到每個低著頭的官員面前。
這個人感覺每個劉邦舊臣都想婊他，做人做到這樣，還真不簡單。
「試問，戰場上，向敵軍高喊仁義道德、兄友弟恭，
敵軍會愧疚萬分，望風而逃嗎？
會退避三舍，遵從各種春秋古禮，遂行君子之爭嗎？！」
陳平話越說越大聲，也越來越機掰。
我猜，他本來就打算做個那麼機掰的人。
「若今之亂世，無法以信義、孝行退敵，
則以忠義二字，黨同伐異，對漢王之天下，
有何裨益？？有何裨益？！！」
陳平將末句重複兩次，加強他的聲勢，
他的一番言論，講的每個人敢怒不敢言，
而劉邦顯然十分滿意，眼神裡盡是：
「好啦，這回你們被痛電，不要再鬥爭，該談正事了吧。」
的感覺
該不會…劉邦和陳平…已經套好招了？？
這些勇武善戰的大叔們，每個人在戰場上殺人都面不改色，
但是若是在朝中要與陳平唇槍舌劍，完全沒有一個人是他的對手啊。
張良，超越你的人，終於他媽的出現了，
這個人真是令我不舒服到了極點啊啊啊。
「這事全係誤會，誤會冰釋，眾卿該論北伐之事了。」
劉邦已經將此事定調，陳平的操行不及格之事，被輕輕帶過，
看來此次之後，陳平的話語權將大幅提升…。
蕭何這些老臣，看到關於彈劾陳平之事失敗，
只好口是心非地開始談所謂的「正事」，
但是看他們每個人都顯得愁眉苦臉，言不由衷，
就知道他們今天真正想談的「正事」，其實就是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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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後，劉邦偕我到城郊，說要吃什麼當地名產「楔荊」，
他看起來了無牽掛，剛剛在宮裡那一齣戲，顯然他自認作戲作的非常成功。
「唉，小戚，為君難啊…。既要天下，又得顧及人和，
還需鞏固自身權位，這些事，讓本王兩鬢斑白啊。」
「嗯，大王辛苦了。不過現下，大王似乎如釋重負？」
我試探地問著劉邦，他的表情超級清爽，很久沒有看他如此歡樂了。
「是啊，先吃吃看，巴蜀珍果。」
劉邦拿起了下女遞來的一個陶碗，
裡頭裝的是一粒一粒紅澄澄的小果子，看起來賞心悅目，好像是…
「這這…櫻桃？！」
我吃了一口，這所謂的楔荊，跟櫻桃的味道相差無幾，
在古代，難得可以品嘗到汁多味美的新鮮水果，
我一次就吃了好幾顆。
原來…兩千年前就有櫻桃了啊？那這樣的話，
我可以來想一些有關櫻桃的甜品了…嘻嘻。
「瞧你樂得像個孩子似的，好吃唄。本王今天真是歡暢啊！
早聞灌嬰偕同一干舊臣不滿陳平，但其確實功在社稷，豈能以道德訐之？」
是啊是啊，你開心就好，嚼嚼嚼。
我心無旁鶩地吃著櫻桃，看起來，
這場以陳平領銜主演的鬥爭戲碼，
劉邦在一開始就已經知道了劇本演出。
「明人不作暗事，始為君子，但現為戰時，
若被往昔負評所擾，豈能因應未來？我這些老部屬啊…只是害怕！
看韓信、陳平一個一個爬到跟他們平階，甚至超越，氣了！妒了！
但此為人之常情，今日之後，此類言論，望可消之。」
果然，劉邦不但看過劇本，我猜說不定他本身就參與故事的編劇了。
「漢王似乎…獨鍾陳都尉。」
我隨口說著，一邊吐出了櫻桃子。
「嗯…並非獨鍾，張良離開之後，我感到頓失憑依，
韓信雖勇，但年輕躁進，吾不喜之。
唯有陳平，敢作暗事，且深諳伴君之道，
本王知道你對都尉有些怨懟，但都尉並不作此想，小戚大可寬心…。」
劉邦現在倒是在幫陳平說話了，
陳平...到底是灌了什麼迷湯給劉邦，讓劉邦如此相挺呢？
咦？如此相「挺」…該不會…劉邦喜歡陳平這一味的吧…@@
劉邦看我沒有說話，摟著我的腰，一邊仰天大笑。
我斜眼偷瞄，到底有什麼事讓他得意如斯呢？
「不是我在說，陳平此舉，城府極深啊！
他竟然將己之短，刻意流傳於坊間！
待諸臣聽聞，見獵心喜，交相伐之，
再於朝中慷慨陳詞，如此機心，實在厲害！」
嗯？
聽到這邊，我停頓了吃櫻桃的動作，反覆咀嚼劉邦的意思。
陳平…故意散播不利於他的壞話，演了這場宮廷大戲？？
我看著劉邦，想著韓信，
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突然間，我一顆櫻桃，都再也吃不下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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